全链赋能何以让“有限”拥抱“无限”？

本报记者 李润钊

在林德（中国）叉车有限公司厦门生产车间，机械臂白光闪烁，焊接机器人高速完成一道道焊缝。曾经手握焊枪、与火花为伴的焊接工人王明立，如今的作业空间转移到了电脑屏幕前。鼠标轻点，参数跳动，他把30年焊接积累下来的手感、工艺判断，转化成机器人能够读懂的代码语言。

“以前担心机器人来了，老焊工就没有出路。干了一辈子手艺，难道要败给机器？”站在智能产线旁，王明立对那股曾萦绕在传统技工群体心头的“AI替代焦虑”深有感触。

王明立回忆道，在当地工会的支持下，企业里组建起了技术创新研讨小组，组织跨企业的数字技能交流，给一线工人搭起学习交流的圈子。白天跟着设备调试员刨根问底，夜里自学CAD绘图与机器人编程，王明立把焊接实操经验和数字工具糅合到一起，研发出获国家专利的“机器人线上校检器”，从一名传统焊工蜕变为懂工艺、会编程的复合型智能焊工。

在福建，王明立的转型并非孤例。

破题，从“有限”开始

当大模型、工业互联网、智能产线快速重塑生产现场，数字经济早已渗入千行百业，浪潮席卷之处，不少职工都有着相似的困惑。

新大陆科技集团的数据标注工程师戴璐瑶，日常会接触许多从传统岗位转岗而来参加培训的职工。“很多制造、服务业过来的职工内心都很纠结。行业一直在变，不学新东西怕被淘汰，但单靠自己摸索，又找不到门路。”

如今，遍布八闽的101家省、市两级工匠学院，成为不少职工破局的选择。在福建省总工会实施的“数字工匠赋能提升行动”中，这些工匠学院建立“数字工匠人才库”，分析技能缺口，精准开发智能制造、工业互联网等前沿课程体系，动态调整工匠学院课程矩阵。

在福州，工匠学院瞄准人工智能训练师这一紧缺新工种，开设专项培训，学员从零接触数据清洗、标注、模型辅助调优。

在三明，市总工会开展“工+校+N”送教上门培训，把AI提示词、大模型实操带到企业车间。

在漳州，DeepSeek线上直播课堂吸引21万职工点击听课，数字工匠网上学堂上线系列课程，职工下班拿起手机就能听课充电。

形态多样的培训资源打通了学习的入口。

截至目前，福建全省累计开展数字技能类补贴性培训超10万人次，4.91万人次获得数字技能类职业技能等级证书。

拥抱，向“无限”的未来

“本领练出来，如何得到认可？”是横在一线工人面前的另一道坎。这道坎背后，有省级层面的制度回应——福建正以开展职工数字技能评定、能级工资协商等方式为数字产业工人拓宽“技能变现”的路径。

在宁德时代灯塔工厂内，涂布、卷绕全流程数字化运转，对工人的数字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。“以前一线技术员有看得见的天花板，干得再好，六级差不多就到头。”余志福是一名高中学历的涂布操作工，日复一日盯紧数字化制程，从设备海量监控数据里找寻工艺优化的空间。他告诉记者，宁德时代在省、市工会推动下落地“技能琅琊榜”，一线工人可以同台打榜比拼技艺。凭借过硬的实操能力，余志福成功获评工艺大师，职级跃升为七级技术员，薪资也大幅提升，还拿到企业股权激励。

“学会了新技术，如果待遇上没有体现，大家学习的劲头很难维持。”福建永福电力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宋启明，常年依靠BIM、数字仿真开展电力项目优化。他告诉记者，在当地工会的推动下，企业建立能级工资制度，技能等级、工匠荣誉、数字化攻关成果全部纳入薪酬核算维度。“制度实施以来，我的工资同比涨了大约20%，实实在在感受到，自己钻研数字技术的价值被看见了。”宋启明说。

这样的变化背后，是制度层面的托举。

福建制定实施《福建省集体协商质效评价规范》省级地方标准，常态化开展集体协商“要约行动月”，大力推广“技能琅琊榜”“新八级工”等技能与薪酬挂钩的能级工资集体协商，推动数字产业形成“技高者多得、多劳者多得、创新者多得”的分配格局。

赋能，让“有限”成就“无限”

这样的探索，也在福建更多企业落地生根。

在春伦集团，“数字工匠”的能级补贴体现在了集体合同文本之中：茶叶加工、包装岗位设置四级18档能级补贴，单月最高补贴1300元，国家级技能竞赛获奖还可拿到10万元配套奖励。

在祥鑫公司，企业打通“新八级工”成长通道，技术研发中心主任池海涛深耕新材料数字化研发，在晋升高级技师之后，月薪从1万元提升至3万元。

在福宗实业，企业创新推行小组能级工资，将产线数字化良品率、技改专利纳入团队考核，制度落地后车间不良率下降1.5%，企业还新增了数十项职工创新成果……

从福州软件园那场座谈会上的发问，到全国赛场上的淬火交锋，再到遍布八闽的工匠学院、“技能琅琊榜”——5年过去，问题本身已经变了：不再是“工会能为数字职工做什么”，而是“工会如何把这条‘数字之路’铺得更宽、更实”。福建省总工会给出一套竞赛搭台、学院赋能、能级定薪的制度安排——让人追得上机器，更让机器成就人。

福建省总工会党组书记、副主席祝荣亮所言：“机器的尽头，是人的开始；算法的边界，是匠心的起点。”而工会要做的，正是把通向那个“尽头”的路铺到每一位普通职工脚下——让更多产业工人在数字浪潮中不但不被落下，反而能更出彩，从“使用机器的人”成长为“定义匠心的人”。